车窗外什么也看不见，天和地都被风沙搅得一片混浊。虽说是白天，汽车有时候还得开灯，路大半已被沙埋没，只留了一路的痕迹。人坐在汽车里，就像坐在风狼中的一叶小舟上，五脏六腑都要颠来了。我到恶心，但忍着没吐来。望着车窗外飞扬的沙尘，我心里不由地想：在省城，此刻人们大概已经换上了单薄的衣裳。风清日丽，公园里和人行的垂柳已经吐黄的柳丝。一群一伙的人们，正以无比愉快的心情，在天明媚的光下散步。林业学院各的迎大概已经开得金灿灿了——不，迎已经凋谢，现在应该是桃如火似霞的时候。大街上，那些打扮的姑娘们，早已经脱掉臃的冬衣，而换上了鲜艳的装。她们一定为自己和脯的线条被重新勾勒来而容光焕发…

我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个土人。嘴里总是着沙，怎么吐也吐不完；睛被风沙得泪直淌，因为逆着风，每走一步都极其艰难。走了约摸四五里路，我实在走不动了，就想瞅个地方歇一歇。左右环顾，没什么地方可以避风。只好席地而坐。

他大概也看我生气了，赶快解释说：“我的确没认你是个女的！因为你完全成了个土人。再说，这地方很少有女人…噢，女同志。女同志！你上来吧，天都快黑了，路还远着哪！”我有犹豫了。正在我犹豫的时候，那个驾驶员已经从拖拉机上下来，走到我跟前，把我手里的东西拿过去，放在了斗车里。他

拖拉机吼叫着开过来了——竟然是有方向盘的大拖拉机，后面拖着斗车。但没有驾驶室，拖拉机手坐在上面，浑是土，像神庙里的一尊塑像。

我坐在路边，任凭风沙打。无论远还是近，什么也看不见，满都是一片混浊的黄。也听不见什么声音；只能听见风沙的吼叫声和自己的心声。心的声音现在听起来格外清楚。我歇了一会，又开始赶路。路只能勉辨认来。初次在沙里走路，绵绵的，极不习惯，就是用很大的劲，也走不快。这时候，我突然听见后不远的地方传来一阵拖拉机的吼叫声。这声音一下打破了沙漠的寂静。

“去农场。”“听声音，我可以说你是个女人。”

一阵寒风扑车窗，我把自己的老棉袄往裹了裹，靠在椅背上闭起了睛…下午四钟左右，我才在终站下了车。

那个驾驶员在车上弯过看我。我只看见他的一排白牙齿。“你去哪？”他开问我。

这里是一个公社的所在地，离我要去的农场还有十多里路。这段路只能步行了。我带着我的简单的生活用——一个大网兜和一个小提包，打问了一下方向，就不停歇地向农场赶去。我走得很，因为天快黑了，我怕迷路。

此时正值三四月间，也是这地方一年间气候最恶劣的日。大黄风卷着沙粒，没明没黑吼叫着。除过不得已外，人们宁愿一整天足不。虽然已是天，但气候仍然极其寒冷。我裹着棉袄，坐在颠簸的汽车里缩成一团。

是的，那里的天是真正的天，而这里的天比冬天还恶劣。冬天虽然寒冷，但风沙还要少一些，而一到天，风沙几乎把世界都要埋葬了。

我站在路旁，准备给它让路。

“不听声音，我也知你是个男人！”我对这个人的话很生气。“哈…”他笑了“如果你愿意的话，请坐上来，我正是要去农场的…”我有讨厌他说：“不了，我自己走着去。”

声音越来越大——看来是从我后开过来的。

拖拉机猛然在我边停下来了，但发动机还继续轰鸣着。

去，因此就决定把这个并不轻松的担搁在了我的肩。

我待了局里的工作，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就一个人搭长途汽车去我的工作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