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王一民第一堂课就是中二年级——他教那一班的“满语”这里所说的“满语”可不是在清朝的铜大钱上才能看见的那弯纹。王一民对满族文字一窍不通。这个“满语”就是“汉语”也就是从前的“国文”东北既已沦为“满洲国”了，再叫“汉语”或者“国文”不是又和中国混一块去了吗。所以日本帝国主义者才挖空心思想了这么一个自欺欺人的办法。越到后来这类招数越多，连地理、历史都给改了，甚至连供奉的祖宗都和日本人一样了，友也升格为亲了。这当然是后话了。在本书所写的一九三四年间，只是把叫法刚刚改过来，中教科书的内容还是以古文为主。譬如今天王一民讲的一课就是欧修的《醉

气吞声地听着了。但对王一民的意见，他却听不下去了。当王一民尖锐地指他这是为了一鸣惊人而采取的冒险行动的时候，刘竟然大怒，拍着桌要王一民解释清楚：为什么把青年团员的英雄行为歪曲为冒险行为？为什么对这样一件使敌人震惊的革命事件大泼冷？

“这有什么不清楚的？”刘冷冷一笑说“一民同志，你可能还觉得你这一连串问题提得很奥妙，使人很难回答。实际这是故玄虚，把简单的问题复杂化了。日本副校长是什么人？这还用问吗？是个侵略者！是个盗！是个法西斯分！是个有大靠山的小太上皇！因此他就可以耍权势，任意把那些大大小小的汉特务统统从学校赶去，让所有的教职员和学生都倾倒在他的脚下，他的恩德，仰他的鼻息。他这愚蠢的虚荣心和权势却在无形中帮助了我们，造成了我们的隐蔽，我们就是要抓住这有利条件，狠狠地打击他！”说到这里他看了一李汉超说“所以我准备正式向组织提：在北市场的‘飞行集会’结束以后，再在一中搞他一家伙，让他们不得安宁！”

王一民立即回答他说：“如果从表面上孤立地看，挖溥仪照片，写打倒日酋玉旨叔侄的标语，这确实可以称得上英勇和大胆的革命行动；如果单讲个人的英雄行为，我对肖光义和罗世诚两个青年团员也确实是十分赞赏的。但是这件事是在不到一千人的学校里的，的手法又和往敌人‘纪念碑’上刷标语事件非常相像。敌人本来正愁找不到破获‘纪念碑事件’的线索，这回一下引到一中来了，引到这么一个狭小的范围里来了，而同一事件的当事者恰恰又在这个范围内…”

“所以你就害怕了，惊慌失措了，主张退却了，你…”“好了，不要这样争论下去了！”李汉超严肃地止住了刘的话，他转向王一民说“我觉得一民同志的分析很值得我们注意，我们必须认真对待这个莫测的日本副校长，现在请一民讲讲今天在一中发生的事情吧。”

刘没等王一民说完就又拍起桌来。他个不，嗓音尖，圆圆的淡黄饼脸上长着一双圆圆的睛，连鼻也是圆的。一又密又的黑发，齐刷刷地往上竖竖着，总也不肯随着木梳倒下去，这对他那不的材倒是个补救，至少可以使他二寸来。这时他隔着桌，把饼脸探向王一民叫：“那又怎么样呢？事情已经过去好几天了，一中的革命受到什么损害了？肖光义和罗世诚不但安然无恙，甚至连一毫也没人碰一下，难这不是事实吗？”

王一民，就汇报了下面的情况。

“是事实。但却是件很奇怪很不寻常的事实，是值得我们认真研究的事实。那天情况刘同志已经都清楚了。大批的特务被引学校，特务葛明礼的杀人刀已经来了，所有的教职员都被看起来，连学生也都变成了嫌疑犯。如果不是半腰里来那么一个有权势的日本副校长，后果是很难设想的。但是这个挂着副校长招牌的日本人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葫芦里装的是什么药？他自己又是什么人？他要什么？谁也不清楚…”

没等李汉超表态，王一民上摇着说：“我决不同意再这么于下去了！事实表明，这个日本人决不像刘同志估计得那么简单，他不但不是那只要权威的愚蠢家伙，而且是个莫测的对手。就在我们以为风暴已经过去的时候，他却悄悄地向我们摸过来了。今天白天在学校里发生的一件事，引起我长时间的思，我觉得至少说明他已经注意上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