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三骑回到县衙。钱牟仍昏迷不醒，两策士则是大汗淋漓，气chuan吁吁。乔泰和ma荣将三犯一齐jiao方缉捕收guan。方缉捕就是方正。县衙缉捕之职属外勤，只因其时衙员隶役人数不足，故狄公命方正兼了内外勤二职，统领皂、壮、快三班。

洪参军于内衙书斋正替狄公更衣，乔、ma二人走了进来。ma荣将铁盔向脑后一推，ca去额上汗珠，对狄公赞dao：“老爷大智大勇，一chu空城计就将他们吓得yuntou转向！”

狄公淡淡一笑dao：“自古兵不厌诈，yu擒钱牟，只宜智取，不可qiang攻。即便我们有jing1兵二百，亦非血战一场不能取胜。须知，钱牟并非胆小如鼠之辈，他豢养的那帮打手亦多亡命之徒，必会与我决一死战。我自知zuoqiang我弱，故从一开始便琢磨如何用假象威吓钱牟一伙，使其产生大局已定，我们必胜的错觉。始时我打算装扮成一名巡边的黜陟大使或观风俗使或钦差大臣，听了陶甘的回禀，知钱牟手下有不少官军逃卒，便更改了原来的计划。”

乔泰问：“我们智擒钱牟偷袭县衙之众后，老爷仍将凌刚及五名军卒放回钱宅，此举岂不是养虎遗患？若钱牟得报后遣人打听虚实，探chu城中并无官军屯驻，我们的空城计不一就唱不下去么！”

“当年诸葛亮若不是大开城门，羽扇纶巾，抚琴城楼，司ma懿又焉能退兵？今日之事，dao理亦然。我之成功，实在此yu擒故纵一举。在他们看来，将已拿获的六名军卒遣回钱宅，可谓放虎归山，纵龙入海。一个常人，若无投鞭断liu之师zuo其后盾，是断不敢如此行事的。凌刚一介武夫，绝不会想到其中有诈，钱牟倒是个jing1细之人，但就是他也不得不为此举所惑，竞信了官军已达兰坊的假信。他倒是横下一条心，yu与我们背城借一，然他的帮凶则早已军心大luan，再衰三竭，尤在我们暗示他们只惩首恶，不问胁从之时，便更不肯为钱牟卖命了。”

洪参军问：“官军进驻兰坊的假信只能瞒人一时，终非长久之计，不知此事如何收场？”

“依我观之，假信一经传chu，一县之众必先一传十，十传百，街谈巷议，众说纷纭，进而加油添醋，以讹传讹，越说越玄，直说到这支官军乃天兵天将下凡，云里来，雾里去方休，故我们无须对假造官军一事cao2心。现在我们的燃眉之急，首先应是将三班六房一应衙员pei备整齐，然后审理钱牟一案。陶甘可即去知照本城四坊坊正速来见我，并将城中五行八作的行tou会董于午牌时分邀至行中，我yu与之叙话。洪参军与方缉捕可率行卒十名径去钱宅，与guan家钟厚将宅中细ruan钱帛清点造册，封入密室之中。宅中女眷并家nu侍婢仍禁于原chu1，等候发落。到了钱宅，方缉捕可好生寻查儿女下落。乔泰与ma荣即去四大城门巡视，查看凌刚有无遣兵丁值戍守备，并将非他guan束的家丁分别锁于四城门箭楼之中。若是万事皆妥，你二人即可知照凌刚，他已正式官复原职。你二人务将那近五十名军卒的履历细细查实，但凡无临阵脱逃或因大故逃跑劣迹者均可重新招募入伍。今日下午我要备文将此上呈长安兵bu，并请火速遣二百官军来兰坊职司城守。”

洪参军捧来一大壶热茶放于狄公书案之上。

不多时，陶甘便将四坊坊正唤到。四人进得内衙书斋，见了狄公，无不芒刺在背，如坐针毡。

坊正均由县衙从当地人中选聘，为官府与百姓之纽带，掌guan坊门guan钥，an比hu口，督察jian非，cui驱赋役，食朝廷俸禄，听县行差遣。然这些年钱牟在此弄权，这些份内之事坊正们却都荒废了。再者，坊正大小也是县衙一名吏目，新县令走ma上任，他们应chu城三里恭迎，但直到陶甘前去传唤，他们谁也没向衙门迈进一步，一是玩忽职守，二是怠慢上台，有此两条，他们怎能不提心吊胆，惴惴不安？

果然不chu所料，他们被狄公骂了个狗血pentou。待chu得内衙，一个个均丧魂落魄，抱tou鼠窜而去。

狄公骂走了众坊正后，步入hua厅，与金市、米行、木作、丝绸庄等诸行董见面。施礼寒暄毕，分宾主坐定。狄公一一问了宾客名姓，guan家献茶，又捧上时鲜珍果。

诸行董为如此神速拿下钱牟向狄公dao喜，又为从此兰坊大治，百姓安居乐业而喜形于se，但欣喜之余，却对城中屯下重兵略显不安。

狄公nong1眉jin蹙，说dao：“本县只将几十名逃卒重新征招入伍，命其于四大城门值番守戍，除此之外，城中再无一兵一卒。”

金市行董向同行扫视一yan，笑dao：“老爷乃朝廷命官，对军机大事守口如瓶，理所当然。不过，我听北城门门兵说。老爷进城之时，他们险险乎被一队巡骑踩如泥浆。昨日夜间，一名金匠又亲见约二百官军在街上列队行进，靴子底下都缠了稻草，以防发chu响声。”

丝绸庄行tou接着说dao：“我的表见也见十乘ma车穿城而过，上面装的尽是兵戎辎重。不过，我们都是守法良民，老爷可完全相信我们。我们明白，官军chu巡边县乃军机大事，绝不能走漏丝毫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