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彻听父母兄长说过，他极幼小时，他们在草原上寄人蓠下的岁月。可在他记事开始，丰民殷的毓州就已经成为任他逍遥的家园。十八年来，他所痛苦的不过是在兄长耀的光环之下，所难挨的不过是父王咆哮的老拳，所费力的不过是逃脱师傅的功课。

给他们的赏赐是最多的，指挥使宋录犹自不满地：“王上下放我们在这里养，昃州我们是赶不上了。求世给王上带一句话，打宸州，少了我们兄弟不行！多谢世颁赏！”他虽然不甚正规，然而毕竟行完了一个军礼。

“对不起！”他：“我没能帮到你！”

“什么呀！我知你和张大人吵架了，你现在又不了他，”他甩了甩发，笑起来一洁净齐整的牙，：“了不起，过几年你得了了，再给我这气就是！”让罗彻这般烦恼的事，在他那里，竟是如此云淡风清，以至于让罗彻有不忿起来。

杜乐英他们怕他事，本来跟在后，结果引得他发了一通脾气，弘藏禅师将他们拦了回去。现在他一个人了，又觉得多少有孤单。想到刚才，更添了些内疚。自己受了气，却在他们上，这又算什么？然而这个时侯他不愿去想这些，想到这些，就会觉得自己一无是。尽很久以来，他在别人中大约就是一无是的，然而直到今天，他才第一次对自己有了这觉。

“喂！下来玩玩！”阿夺玉向他招手。

然而在这一天，在凌州清晨六月耀的光下，他第一次觉到了无力，觉到了屈辱，觉到了不由己的恐惧。这恐惧在今后的岁月里久地伴随着他，直到他生命的最后那几年。

罗彻木然地着，这些人都在向他行礼，激他的赏赐。他是这群人的小主人，是这个场上所有人的小主人，然而他甚至不能够让人解开一铁链。

“张纾不是下令军中不得饮酒吗？”罗彻：“别得你又受罚！”

“哎！”

快卷着飞尘将一面小红旗推到他的脚下，探报来了大批白衣别失现在晖河以西一百里乌云守捉的消息。校阅不能再就班地行下去，罗彻的酷刑终于提前解脱了。

在刚刚结束的军事会议上，他成了一个尴尬不过的摆设。张纾当然免不了表现他求援的决定是何等正确，而他除了称是以外，还能说什么？至于下面的兵力布置之类，更是没有他置喙的余地。终于熬到会议结束，他就跑了来。

罗彻沿着静静的晖河漫步，金灿灿地河象是太在草原上的泪。河边正有一群兵丁洗沐，他们尽情地泼溅着，大声开着俗的玩笑。罗彻停住脚步，他突然非常地羡慕起他们来。他们是那么自在，而他现在，大约是整个晖河最不自在的人。

下却似乎都自有规律。这么一大帮人糟糟地走在一起，彼此的躯竟然没有丝毫碰。

罗彻不由想，阿夺玉在这一帮人心中的地位，远远地超过了他的职位。想来当他的都，绝不是什么好受的事。

有什么东西打过来，罗彻膝盖一屈，鞋尖从草尖上扫掠而过。等他停下来时，听到放肆的嘲笑声，后的草地上了一大片。他抬一看，白亮亮的又迎面扑来，他这次没有再闪避，任那带着青草和泥土芳香的溅了他一一脑。

这一玩就玩到了日落星升的时辰，罗彻己经和阿夺玉还有他的几个兄弟混得很熟了。一队一队的军在河岸上奔奔，忙忙碌碌，然而却似与他们毫不相。罗彻这才想起来问：“乌云守捉有警，你们难不要在营房里待命吗？”

“阿队说了今夜以前没战事，让我们不用守着！”一名兵丁。

罗彻很狼狈，他站在那里，有想逃走，却还是走上前去。

罗彻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没能敌得住放纵一把的想法，脱掉靴，向中跑去。

阿夺玉添了添嘴，：“有个地方成天都有人吃酒，也没见他得着！”

“你是说神刀都？”

其它人彼此打了招呼散去，罗彻还有些意犹未尽，向着满天星光伸了下腰，只觉得浑都轻松起来，他叫：“痛快，要是能大醉一番就好了！”

“你想吃酒呀？”阿夺玉笑：“正好我也想了，我们去偷酒吧！”

“报……急报……”

罗彻这一生中没怎么向人正经赔过不是，然而就在今天说了两次。和早上那次不同的是，这一次说来，非常地心平气和。他想：“他就是辱我一番，那也是我该当的。”

消失后，阿夺玉站在河中冲他微笑。他金褐的躯上血迹纵横，然而表情却绝不会让人想到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