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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缨,英勇战死在了沙场。
他实在不忍再看到,这位大堂兄再身死异乡!更不想他死在自己的命令之下。
可是,这些年里,刘如松一直跟随如茵的舅舅,实际上,他根本就是自己最直接的敌人啊!北军派来运送武器弹药、抚恤北军前方作战士兵的这支特派军,刘如松肯定是主要长官之一。自己是革命党的义军长官,如何能动用私情,独独饶他一死?
他暗暗决定了:刘如松当死!不过,他死之后,自己可凭着同乡、同窗和亲缘之谊,好好地把他掩埋一番,立一块可供后人寻其遗骨的墓碑就是了。
另外,自己可以替他担起照顾遗孀子女的责任…
如松感觉到了屋子里令人压抑的气氛!这时,他已经明白,自己的想法过于天真了!他明明清楚,自己这位同窗好友,一直就是个认死理的家伙!这次叫自己来,恐怕只是念在同乡亲朋之谊上,想问问自己最后还有什么嘱托的话罢了!
想到此,如松反倒死了心!
人一旦死了心、一无所求时,立马就能生一种解脱的轻松感来!
见逸之难以开口,如松反倒豁豁达达地对逸之笑道:“逸之!真想不到啊!多年不见,你我兄弟如今竟会在这样的情形下相遇!其实,你也不必感到有什么为难之处!当初我们一齐投军时,都清楚这一点:既然做了军人,就要抱定随时一死的准备!我本一介默默无闻的读书人,在军中闯荡了十几年,从一个普通教习到如今的将校之职,功名有了,利禄也有了。一生也没有什么憾事了!只请云心君把我的遗骨掩埋起来,我就感激不尽了!”
逸之点点头道:“放心罢!我会好好安排你的后事,也会替你照顾你的妻儿。”
“谢谢云心君关照!”如松眼中噙了泪。
逸之叫过亲兵,从自己口袋里掏出几块大洋,低声交待道:“这位刘先生是我旧日的同窗。请把他单独关押我旁边的小屋里。另外,替我备些酒菜来,我为刘先生饯行!”
如松含泪笑道:“哈!没有想到,临死之前,竟有故人拿酒为我壮行!真是快哉!”
今晚的月亮格外的大、也格外的明亮。
临时驻营的四周是一片齐膝深的茂密的野草。夜风吹来,野草悉悉碎碎地响着。逸之令几名亲兵把刘如松提了出来,穿过军营外的这片野草地,朝北一直走了很久。逸之牵了一匹马,远远地跟在后面。
南方的夜,知更鸟的啼声从远处的山林不时传来。月光下的如松,一张脸沉静而又略带忧郁。他被护国军这几名实枪荷弹的亲兵从军营一直押到一片河滩旁的小径上。
远处的山峦于月下隐隐可辨,乍然间,仿如家乡那座雄浑厚重的中岳嵩山一般。
如松再也禁不住热泪迸溅起来!在这个红尘凡世上,浮生碌碌,为甚苦苦?忽然之间,他竟强烈地留恋起生命来!只不过,他知道自己所留恋的,已非那种一般意义上的生与死的形式,而是一种透悟后的生命渴盼…
逸之牵着马缓缓地走近了。月光下,他英俊的面孔毫无表情,一双眼睛深碧无底。身上的黑色披风于夜风里猎猎弋扬着,益发显得他身影的高大和魁梧。
望着天上的月亮,如松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走到一处高大的土丘旁边时,逸之停下了脚步:“这里埋的是鸿飞君!几天前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