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夜的月很好。向乐山生的这条船在前，向曾贤的船在后，相离有半里河面。向乐山生本来喜酒。寻常的民船，照例黄曾时就停泊不走了；有时恐怕赶不上第二埠，下午叁四钟的时候就停了；从来不曾坐过在月夜行走的船。这夜倒觉得很斑兴，独自拿了一壶酒，坐在船上，旋喝旋观玩夜景。

这念一起，招待他们兄弟，便份外的？；每日好酒好的，办结二人吃！他们初次坐这长途的民船，又在洪杨平之后，那知江湖上的利害？各睡在各人的船上，吃喝饱了，就拿？书看。停船启碇，以及经过甚么码，全不顾问。船衍了四日，船只因没有好下手的地方，遂商量这夜并不停泊，在江心动手。

因书箱？赘，就雇了两条民船，装载书箱，包运到平江悟上岸。兄弟二人，每人坐守一条。

正在喝得有八成醉意，忽听得后脚步响；他以为是船撑腰篙，懒得回去看。

当那搬运书箱上船的时候，两名脚夫台一箱，只压得汗气！脚夫因争论要增加力钱，说：箱里装的不是衣服，衣服没有这么重；必是金银珠宝。码上的习边：搬运金银的力钱，每挑每台，比搬运谷米什须贵二成。

船：“夥通是已夥通了；不过他们已经动手没有，就不得而知！”

刘全泰对向乐山作揖，同乐山又将屋瓦牵掉了许多，恐怕真个把房屋牵倒了！急忙派人飞报罗新冀。罗新冀只是有意来炫本领的；所以也使本领来，赤手劈断了绳索！

向乐山？得重整书帙，跟随向曾贤同去衡。在衡读了两年多书，学问长到甚么地步，是摸不？看不见的。但是这两年中，他们兄弟在衡，收卖的旧版书，却是不少。向曾贤自己会刻图章：凡是他的书，每本上面，都盖了一个“乐知山房藏书”的章于；每人有二十六箱，那时衡产的大衣箱，又牢耐用，价值又便宜；向乐山兄弟，遂每人买了二十只装书。

向乐山拾起一把刀，指？二人问：“快说！后面那条船，和你们夥通了没有？如何相离得这么远？”

向乐山听了，心里登时慌急起来！想放起这两个船，教掉转船迎上去，又怕船知事情败了，没有好结果；一放起来，就赴逃命！自己又是一个不会的！待将船捆缚起来罢？自己一个人，如何能驾的这么重载的船？珠一转，想了一个计策来：去了手中的刀，就船上的铁炼捆好了一个，由他躺在船板上。才将脚的这个提起来，也用铁炼。锁住了他的双脚；一端结牢在栀上。提了一片噜给他，拿刀

这一来，却将酒意惊退了！忽地起来，一脚住那人膛。回看舱里，又蹿一个拿刀的人来；见向乐山脚住了一个，他也不识退，亮刀直劈过来。向乐山那有心思和他动手？

遍到家中，同闵贤有些不愿意向乐山拿？绝的天份，去了书不读，专练这好勇斗狠的武锤，教他和向曾贤，同去衡书院读书。因那时衡书院的老师，是当代经学大家王闱运；向闵贤也是他的私淑弟。因此教两个兄弟，赶到衡书院去读书。

一晃脑袋，辫尾星一般的，一绕就绕？了那拿刀的手腕，顺势一带。洪矮牯、周敦五那么有本领的人，尚且受不了一辫尾！船能有多大的本领？被这一带，如何能立脚得牢？扑面一跤，也跌倒在船板上！

手里端箸酒杯，刚待往嘴边送，陡觉有人一把将自己的辫发揪住，同乐山醉意阑珊中，也不问揪辫发的是谁，只将向前一；就听得拍的一声，把那人一个跟斗，栽到前面船板上；即见那人手中，握？一把明晃晃的钢刀。

向乐山懒得和那些脚夫多说，就依照搬运金银的力钱给了；也没说明箱里全是书籍的话。

向乐山所以吃惊的缘故，就因他自己上结的那绺丝辫线，是野蚕丝结成的；比较寻常丝线，不知要牢多少倍！便是用快刀去割，也不容易割断。为的是仗？这条辫线打人，若不是特别牢，有力的一扭即断，又如何能当兵使呢？罗新冀居然能绝不费事的，随手抹断！有这本领，如果动起手来，还经当得起吗？怎能教向乐山不五投地的拜服呢？

二年之后，王闱运走了；换了一个没多大学问的老师。他兄弟便不愿意商住衡书院了。

谁知船认真当作是二十大箱金银，就陡起了杀人越货的念：见乐山兄弟，都是文弱的书生，年纪又轻，更没有仆从。

向乐山在罗新冀家，住了半年，得了罗新冀不少的本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