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如驶，不觉已是半年。这夜，柳迟正独自在房中静坐。忽听得屋瓦声响，初听还疑是猫儿；仔细听去，觉得猫的脚步，若是在瓦上跑得这么快，便没这么轻。柳迟的视觉和听觉，本来都比寻常人灵捷：这又轻又快的脚声，在寻常人耳里，必一些儿听不；柳迟又正在静坐的时候，所以能听是人的脚步。再侧耳听去，那声音直奔向自己师傅的院中去了。心里偶然一动，便想探听这脚声的下落。悄悄走到老人房外，见有灯光从窗格里，透将来；里面好像有许多人呼的声音。

双清并不脱卸衣服，也学者的模样，盘膝坐在东边。柳迟心里总放不下那檐前风响和那一闪红光，遂问双清：“刚那神殿前檐的风响和那闪电般的红光，毕竟是甚么缘故呢？”

柳迟叩说：“弟的家赀，堪温饱。只因觉得：人生有如朝，消灭即在转瞬之间；所以甚惜这有用的神，不肯拿去学那些无关于心命的学术！思量：人间果有仙佛圣贤，必不肯混迹富贵场中，拿膏粱锦绣，来戕贼自己！壶公、黄石都是化老人，或者于野老之中能见至。弟因此凡与年老的人相遇，莫不秉诚察：无奈经年，绝无所遇！又思量：古来仙佛度人，多有不辞污秽，杂乞丐中的；求至，不是自己置乞丐里面，必仍是遇不。所以竟忍心抛弃父母，终年在外行乞，虽饱受风霜苦痛，都只当是份内：还没想到有这么迅速的，就遇见了师傅！望师傅慈悲，超弟于，脱离苦海！”

一宿已过，次日早起，柳迟向老请安。老笑问：“你讨饭很能过度，为甚么定要拜我为师？你心里想学习些甚么呢？”

！”

“红姑娘的意思，还似乎不大相信；弟于不敢再说。及到了临湘，遇见宋满儿，才知贯晓钟，早已在红姑跟前诉说了弟多少坏话；并把他自己的事，都推在弟上：还要宋满儿作证。宋满儿不敢说是，也不敢说不是；所以红姑听了弟的话，面于上很不以为然的神气。弟原打算将贯晓钟找来，同见师傅。因听得宋满儿说，他已奉了红姑的命，去常德乌鸦山，见朱叁师伯去了。弟恐怕耽误了会期，得赶回来，禀明师傅。请师傅发落！”

只见坐在第一把椅上，一个二十来岁有书生气概的少年，立起来说：“贯晓钟在南州，劫节妇王李氏的养老银六十两，送与白衣庵尼青莲；在长岭杀死孤单客商，劫得散碎银十七两；行路妇人，幸得有人经过末得成。弟曾叁次向他背诵师傅的戒条，并细细的规劝他。他背了弟，故态又作！弟在通城遇见红姑，得把贯晓钟的背叛戒条行为，陈述了一遍。”

柳迟用一只睛，从窗里，向室中张看。只见自己师傅，依然盘膝坐在床上。两边椅上，排列坐十二个人，都是玄衣服，青巾缠，背上斜一把长剑，腰间悬箸一个革，一般无二的装束；若不是容貌有恶，有矮，怕连他们自己，地分不谁是谁来！双清也坐在末尾一把椅上，上已不是小童的衣服，雄赳赳的坐在那里，全不是乎日温和的神气。

老了，将左手的拂尘，指右边第六把椅上一个瘦削如柴的汉于，说：“宋满儿，你说说贯晓钟的行为，你所知的，是不是和你大师兄杨天池刚所说的相同？你和贯晓钟是在甚么所在遇见红姑？红姑曾怎生

双清已合上了两，听了柳迟的话，即时张开，惊慌的样；停了一会，才说：“老弟在这里，凡是可以说给老弟听的事，自然会说，不待老弟问。我不说的，便是不可问的事：老弟记取：这地方不是当耍的！老弟初来，也难怪不知。还有一层，老弟得千万留意：若是夜听了甚么响动，切不可认作是偷儿来了，起来窥探；一有差错，就祸事不小！”柳迟连忙应是，不敢再问。

柳迟：“我山行野宿了叁年，为的就是准备好睡这般的床！”

老仰天大笑：“难得难得！不过你的志愿太大，夙太。譬如卞和的璞，给一个不会雕琢的匠人，岂不可惜？我的行，愧浅薄，不能作你的师资！只是你我相遇，总算有缘，不可教你空手而返！我于今且传你静坐吐纳的方法。这是人的门径，不论是谁都不能不经由这条路！”柳迟欣然接受。

少年说完坐下。

老将方法传授完了，说：“看你的力量如何？有了甚么功夫，我自然知层次教你。”柳迟心领神会了所传方法，就在清虚观朝夕用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