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帅浪费公帑,置夷人无用之物,荒废讲式之道,皇上颇为心动!”
袁崇焕双目圆睁,拔出佩剑一剑砍去,卡察一声,那桌子登时缺了一角,袁崇焕喃喃地道:“夷人无用之物,无用之物,便是土炮火器,本军已难抵挡,皇上,皇上,你既赐我上方宝剑,又制肘不放心我,唉,这满城血肉横飞,又岂是坐谈天下刀笔之吏所能瞧到的?”
祖大寿又道:“毛御史挟私怨欲陷大帅,周提督小将带信大帅,小心着他奸谋。”
袁崇焕惨然一笑道:“还带什么信?大寿,朝廷有此种贼子公然存在,前方还打什么仗,唉!我又不能急流勇退,放下十几万兄弟不管,皇上,皇上,我袁崇焕只有一死以报知遇恩了。”
俞佑亮坐在一旁,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最能理会别人心思,袁大帅孤忠在外,为大明天下作搏命之争,而朝廷竟疑他私心坐大,从来豪杰,冲锋陷阵,血染征袍那是容易的事,但要忍受这种漫天奇冤,那非得要有过人之量了。
袁崇焕沉吟半晌道:“大寿,咱们要瞧瞧红衣大炮去,大宝你心思细巧,说不定能装好机簧引发。”
众人应了一声,跟着袁崇焕走出院子,走不多远,那炮队前哨就到了,袁崇焕抚那一尊尊巨炮,叹息道:“皇太极用兵再凶,只要铁将军发威,也会被打得血流成河,大宝,我听拉大人说过,这撞击机簧最复杂,不懂的人再难以引发,你去瞧瞧看。”
那罗大宝参将是袁军中一大勇将,智勇双全,和祖大寿同为袁崇焕两条臂膀。
那炮队缓缓而到,总有数十尊,并列起来十分壮观,袁崇焕瞧了瞧,又走回居处,那罗大宝手执机簧,反来覆去研究,想找出其中之秘。
城外炮声愈来愈密,祖大寿几次按耐不住,要领军出城去抢毁敌人之重炮,都被袁崇焕止住,大庭中一片寂静,空气沉重之极。
半晌袁崇焕道:“敌人兵力数倍于我,如果开城一战必陷重重包围,部队在原野被歼,如果持城以守,大寿,你看可以支持几天?”
祖大寿道:“宁远城坚垣厚,半月之内敌人无法破城!”
袁崇焕道:“那么半月以后呢?”
祖大寿想了想道:“咱们军队每天折损于敌人炮火,敌人却是半点无损,半月之后,只怕要与罗军一般命运。”
袁崇焕点头道:“我原意持此红衣大炮威力,一举而歼清人重兵,使其元气大损,十年之内再难作乱,早知如此,倒不如死中求活,与皇太极决战于野。”
祖大寿忽然坚决地道:“依小将看,如果咱们红衣大炮不能发挥威力,倒不如趁早出城,虽是牺牲惨重,但也胜于在此任人宰屠。”
袁崇焕道:“到时候只有出此下策了,但愿大宝参透机簧,只要大炮一发,先毁清人大炮,再两面夹攻,也不难胜算。”
袁崇焕默然不语,推开窗户,缓步走到门口,只见道中军士往来频繁,都是抬运尸者,他心中一阵惨痛,胸口一热,暗暗地道:“这些人为什么要背井离乡,为什么要以血肉之躯抵挡火炮,是为富贵荣华么?是为扬名天下么?还不是为我袁崇焕一声呼唤,便执戈以保国土,生死再无反顾,你能眼看他们被屠杀无动于衷么?”
想到极处,眼泪都几乎落下了,他长吁一口真气,心中暗暗地道:“袁崇焕啊!袁崇焕,你难道是英雄末路了?”
抬起头来,只见罗大宝颓丧走来,他问也不再问,和罗大宝一前一后走回大庭。
罗大宝道:“这佛朗玑炮机簧复杂,小将无能为力。”
袁崇焕平视过去,那一张张都是熟悉的面孔,都同生共死的好兄弟,好男儿,最后他目光落有俞佑亮身上,半晌说不出一句话。忽然庭门一开,一个灰尘满身,满脸灰黑的将军匆匆跑来,身形未定便道:“禀大帅,顾将军部队顶上西城门去了。”
袁崇焕只觉喉头一甜,哇的吐出一口鲜血来,众将大吃一惊,纷纷向前扶持。
袁崇焕摇头道:“不打紧,不打紧,这是老毛病。”
祖大寿道:“大帅千金之体,今夜好好休歇,明日咱们再作打算。”
众将纷纷起身,袁崇焕厉声道:“我总不能把十几万弟兄饱尝皇太极炮口,大寿,事不迟宜,你传令三军整顿,咱们这便开城与皇太极决一死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