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碎了油纸片，脚步逐渐沉重，僵的双拖曳着寒冷的躯壳。怎么前世就没发现呢？穿着侍卫服的少年，左手中指第一指节的位置，有个月牙儿似的白痕旧伤。

＊＊＊建明八年，山郡疫病肆，四下饥荒，朝廷驰援未果，最终封九城十八乡，郡守宿成德殉谢罪。其父宿永丰闻讯白，不久犯下延误军机的大错，被贬为庶人。建明九年，宿永丰逝世，对外宣称重病亡故。

团团被坏人害死了…她哭得好伤心，声嘶力竭，不过气，咙快要被扯烂，而宿成玉久久静默着。像是被她的痛苦得不知所措。

失去了母亲的姜晏，自认与宿成玉同命相怜，愈发依赖于他。建明十四年，因惦念气的女儿，孟蕖托人千里迢迢送来一只白小狗。姜晏很是喜，天天逗它玩儿。年底，小狗咬伤了路过西院的孟柳，所以被活活打杀。

他要见的，他见到的，是…轰隆轰隆，天际响起远的雷鸣。大地震颤，豆大的雨滴噼里啪啦砸下来，落姜晏的瞳。

着斗笠，布短裰，赤脚踩着一双糙草鞋。面容遮得不清不楚，袖挽起，模样很是贫寒。当时姜晏就站在宿成玉的面前纵声大哭。怀哥哥，团团死了。

建明十年，幼宿成玉赴清远侯生辰宴，在意外发生之际，以挡油，救姜晏一命。这份恩情，将清远侯府与宿氏牵扯在了一起。年幼的姜晏懵懂不知事，于对宿成玉的好奇和好，常常黏着他顽。

斗笠的少年轻拍宿成玉的肩膀，语意不明地说，你哄哄啊。姜晏泪朦胧，扭曲的视野映少年的左手。中指第一指节的侧面，印着月牙形状的白痕，下一刻，他收手离开，踏院门。宿成玉往前赶了几步，张嘴说话。说了什么话来着？

很久、很久以前，团团死的时候，姜晏抱着小狗的尸，噎着闯宿成玉居住的院落，在门，她同样撞见过一个年纪相仿的少年。

建明十二年，孟柳携一儿一女来到清远侯府。侯夫人孟蕖就此与姜荣昌和离，搬回长安居住。

氏断绝往来，和宿成玉见面也不算什么重要秘密，但宿成玉要见的人，并非黄宸！

跨越漫长的岁月，姜晏重新铺开旧时的画面，她仿佛再次变成了无助哭泣的孩，怀里抱着僵的尸，仓皇无措地揪扯宿成玉的衣袖。别走，别走…她以为他要和那个农夫打扮的少年一齐离开。但宿成玉只是站在院门送别。微微躬，嘴张合，吐难以辨认的呼唤。三殿下。

没人觉得这个决定有问题，毕竟孟柳的伤势的确狰狞可怕，不过是一只狗，死了就死了。姜晏年纪小，再哄着给她新的来…姜荣昌当时就是这么想的。怎知尸埋在圃之后，闻讯而来的姜晏发疯似的刨开泥土，抱着脏兮兮的小狗冲府邸，跑到宿成玉面前哭嚎。

那时她才九岁。与宿成玉相识四年有余，已经将他奉作最信赖的人。宿成玉呢？也就是十四五岁的年纪啊。这般年岁的少年，就算存着攀附侯府的心思，怎能看清政局提前押注三皇，谋划未来之事？